記者/攝影□洪莉娜 編輯□馮可怡
| 雙手「打」破困局
林良明
記者/攝影□洪莉娜 編輯□馮可怡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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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喜歡駕著電單車風馳電掣的感覺，可是，他卻因此一生長困「車」上。 林良明坐在輪椅上已有十八年。現在，他仍以速度聞名，雖然十指已不能活動，但他憑著僅能活動的付雙臂控制手指關節去敲打鍵盤，而能一分鐘打出三十三個中文字，很多健全的人也自愧不如。殘而不廢不但是他的寫照，也是他對所有傷殘人士的期望。 一次車禍，令林良明中樞神經受損，四肢傷殘，那年他十九歲。現在他的下半身肌肉已經萎縮，軟綿綿地垂著，要靠輪椅代步。十指動彈不得，只能靠手指頭的關節來打字的他，卻是培訓中心的導師和復康義務工作隊的統籌，負責一個為期十六星期的電腦培訓班和義務工作。 林良明教導傷殘人士打字及電腦的應用技巧，他希望自己可以立下榜樣，鼓勵傷殘人士自強不息。令他最欣慰的是有些半身不遂的學生，畢業時已能用單手一分鐘打出五六十字。 有些曾經中風或大腦受損的學生學習能力較低，只能學到別人的一成，他會付出更多時間教導他們，因為他相信，只要不放棄，生命總有轉機。誰想到這樣充滿信心的人，也曾以為自己的生命已走到盡頭。「當知道自己下半生要坐在輪椅上，我曾以為我的生命已畫上句號。」 絕望篇 林良明原是個好動的青年，游泳、跑步、球類運動樣樣皆精。十九歲那年，他更考得電單車牌，風馳電掣好不威風。可惜，一次車禍把一切都帶走了。「我記得很清楚，一九八三年的一個晚上，我駕著電單車兜風，意外卻發生了… …」後來朋友告訴他，當時他正越線試圖超越別人，電單車卻失控直撞山邊。「醫生說我在撞擊前已昏迷，所以不能剎車。」 車禍發生於星期日，星期四他才醒過來。「我的生命因此不見了四天。」他醒來時是半夜三四點，房間漆黑一片。「我全身動彈不得，連話也說不出來，只有手可以活動，感覺很恐怖，還以為自己在作夢。」當時他拼命搖動病床邊的桌子，杯子跌碎的聲音告訴他這一切是真的。 住院期間他一直以為惡夢很快會過去，自己很快會康復。「家人告訴我說頸骨撞斷了，只是暫時活動不了。」但真相是他的頸骨第五、六節折斷，傷及中樞神經，四肢殘廢。「開始時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下半世都要在輪椅上度過。」說到這裏，林良明以僅能活動的雙臂緊抱自己，僵硬的拇指不住地顫抖。 過了一段日子，護士才把真相告訴他。「她說我的神經系統喪失了控制機能的能力，康復不了。」護士的說話字字如雷，一聲聲地把他震呆了。接受不了現實，他不吃飯、不喝水、不說話，即使家人擔心得日日以淚洗臉，他也無動於衷。「當時我只希望死神快點來臨，可是護士說我是死不了的。因為即使我不進食，他們也會替我注射營養液。」 後來，他終於肯進食，但從前開朗的性格卻自此消失。他變得脾氣暴躁，也不喜歡說話。「我常斥喝醫生護士，那時如果我能夠動，一定會亂摔東西。」首兩年就這樣度過，接受不到現實的他每天都很不開心。「我覺得每一秒都在受苦，每晚臨睡前都盼望第二朝醒來會康復，可惜這幻想卻從沒實現。」 振作篇 肉體受苦之外，林良明更嘗到人情冷暖。「車禍前稱兄道弟的一大堆，出事後肯來探望的只有三兩個。」當復康院的人知道他是駕駛電單車出事之後，都認定他是不良青年，對他冷淡。而受傷後的他已變得很內向，也很少說話。 後來，復康院的人漸漸發覺他不是想像般壞，慢慢接受他並主動與他談話。此外，家人的支持也從沒減少。「十八年來，大家姐每逢周日都會來探望我，很少間斷，二哥也常鼓勵我要勇敢面對現實。」為了不讓家人失望，林良明終於慢慢鼓起勇氣展開新生活，重新振作起來。 第一步是要學習照顧自己。 林良明先從瑪麗醫院轉到在大口環的物理治療中心，再轉到麥理浩復康中心，接受連串的康復物理治療。那裏有一位外籍職業治療師，特意設計各種活動來幫助他，令他慢慢開始喜歡接受治療。接受治療初期，他連坐也坐不起來，手臂也不像現在那樣靈活。後來，他用了六年時間去學習照顧自己，現在他處理一般的個人護理及梳洗已不成問題。 一九八九年，是林良明生命中的另一轉捩點。復康中心的職業治療師希望他能參與義工，初時他也沒有信心可以勝任，後來受到多番鼓勵，他便鼓起勇氣嘗試接任。在復康義務工作隊的頭兩年，他只負責一些聯絡工作，後來自信建立了，便開始嘗試替傷殘人士安排康樂活動，讓他們可以享受戶外生活。「以前我想自己逛街、看電影都不可以，所以現在很想幫助跟我遭遇相同的人。」 成就篇 林良明做義工時學了一些電腦應用技巧和中文輸入法，由於心無旁騖，能專注練習打字。「有次我打字累得睡著了，跌倒在地上，被人扶起後仍堅持練習，不肯休息。」一分鐘打三十三個字就是這樣練成的。 學曉打字後，朋友為他接了一份打稿的工作，那次他幾乎整個星期不眠不休地打字，終於賺了一千四百多元。「我沒有想過我還能靠自己能力賺錢。」 受傷後仍能打字賺錢，令林良明自覺找到人生的方向，開始主動去找這方面的工作。雖然辛苦，但這份工作的確令林良明重拾自信，更推動他繼續努力練習打字，致使他在「路向四肢傷殘人士協會」舉辦的打字比賽贏得冠軍。比賽過後，他在律師行覓得一份打字的工作。 林良明發生意外前原是電動機械維修師，生活不成問題。傷殘後收入沒有了，有一段長時間只能靠傷殘津貼過活，幸好他有八兄弟姊妹，家中經濟不至陷入困境。傷殘後的他憑著過人意志，終能自力更生，希望能減輕家人的負擔。看到自己努力的成果，林良明自是高興，自信心一點點回來了。 新生篇 因為身體殘疾，林良明曾經很自卑，傷殘後他曾因害怕別人的眼光而拒絕回家吃飯。他鼓起勇氣第一次外出是到淺水灣燒烤。「我遠遠看到有人走過來，便立刻把頭垂低，不想被人看見，但這只是掩耳盜鈴，別人還不是看得見我﹗」不過，可以靠自己能力工作後，林良明已開始認同自己，重新生活。 「我有一個理想，希望所有傷殘人士都能找到自己生命的價值。」林良明曾與幾個病友成立了「柏力與確志協會」，這個組織的主要工作是培訓傷殘人士，協助他們找工作。後來香港復康會邀請他做導師，為了實現理想，他毅然辭退律師行的工作，全力幫助傷殘人士。這份工作一做便是八年。 現時他一個人逛街、看電影也沒問題，過著一般人的生活。採訪後的第二天他更出席一個展覽會，和眾明星玩遊戲、上電視。最近他還計劃結婚，女朋友是做義工時認識的，是健全人士，對他不離不棄。 林良明走過了試煉，生命已掀起全新的一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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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良明在復康中心教傷殘人士電腦應用技巧。（相片由林良明提供）
在復康中心工作，林良明需每星期協助安排康樂活動讓傷殘人士參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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